“木棉文绫,衣被天下”为明中页一谚语,是以有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之说。苏州,杭州丝织业发达,松江棉纺织业发达,成都的茶叶,武昌的木材,扬州的食盐,景德镇的瓷器,扬名全国。百姓经历了几十年的动乱终得平息,经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的铁腕治国,百姓生活安定。
大明弘治皇帝,为宪宗第三子,在位十八年,民殷物阜,四海皆钦,堪称治国有方,为一代明主。只可惜寿止三十六,太子厚照,为正宫张氏所生,圣驾崩时,为一弱冠少年。幸而弘治早有准备,及终时召谨身大殿学士梁储,武英殿大学士杨延和,文华殿大学士刘健,文渊阁大学士谢迁一班大臣入宫受命。众人俱感弘治为难得圣主,莫不尽心辅佐少主,以图国治。
偏生正德皇帝朱厚照生性厌政,性喜玩乐,被谓之“逍遥天子”。时有内监刘谨,为人刁滑,对于娱乐一道,独有手段,声色犬马,无一不精。正德年幼,哪识得刘谨诸般心机,只道他忠心主上,倚为心腹。登上九五,即行封赏刘谨入掌司礼监,兼督团营军机事,统理天下表章。刘谨掌得重权,即行在正德皇帝耳边大使阴风,假少主之名,罢了杨延和、谢迁、左部御使铣彦徽几位大臣之职,幸而李东阳时任户部侍郎,为人谦恭,极有容人之量。刘谨也不甚与之作对,又恐招人议论,尽贬忠臣,故李东阳反被少主大加封官,为史部尚书。华渊殿大学士梁储在朝中权势极大,亲信也众,其密友杨一清为兵部尚书,其人足智多谋,被梁储保举,正德皇帝加封其为都御使,总制陕西等三边军务,兵权极盛,所谓树大根深,梁储几朝元老,满朝文武有半数出之门下,正德也畏之三分,是以刘谨动他不得。
刘谨日日宫中取乐少主,梁储有心除之,免少主荒废朝政。奈何刘谨进用其党,兵权日盛,大有分庭抗礼之势。刘谨揣得上意,梁储是以也不敢太过放肆。
蜀地历为富庶之地,也为战争时兵家必争之地。蜀东有一小镇,镇上住着百来户人家,多半以渔猎为生。这里民风淳朴,斜阳小照,当真是一方乐土。
小镇靠西有一座大山,当地人唤它为盘龙山。只因山势婉延曲折,雄伟奇壮,故而得名。小镇上的人不知山始于何地,终于何处,只知接于小镇上的这一段山,山腰处有一石洞,小镇上的人唤它为盘龙洞。
盘龙山,盘龙洞,盘龙镇自然叫开了。
盘龙镇地势极高,蜀地历有难于上青天之说,盘龙镇亦有“天外之天”的美称。也因此,镇上的人过的是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盘龙镇从来没出过大人物,若真要算起来,莫海蓝是镇上唯一的大户。
七剑神龙莫海蓝官至知府,现今已赋闲。他老家本在甘肃,任职于四川,只因偶尔来过一次盘龙镇,便看上了这儿的地势风景,真要算起来,他也只是迁来户。
莫海蓝在盘龙镇靠东建了一座大宅,宅中有花圃,廊桥及人工挖掘的一座人工湖。随莫海蓝而来的,是莫海蓝的两名老仆及其独子莫钰。
莫海蓝穿的是宁波蓝绸,坐的是由两匹大马牵引的豪华马车。莫海蓝精瘦矮小,留着小山羊须。他的人缘很好,镇上唯一的一间酒肆是他开的,酒烈价廉,是镇民劳作一天后的好去处。镇民每次见着莫海蓝都要称一声莫老爷好,莫海蓝也丝毫没有架子,一边啜茶,一边微笑着点头致意。在镇民眼中,他的那口青瓷雕龙茶壶极少离手,也因为如此,莫海蓝很快融入了盘龙镇镇民的生活之中。
其子莫钰已经二十五岁了,一手七剑的神龙身法已达其父九成火候。他长得高大俊气,却最不得镇民好感,只因他神情冷漠,为人极其高傲所致。镇民偶尔顾及其父的面子跟他打招呼,他也仅冷哼一声,算作答复。日子一久,镇民便也懒得搭理他了。
莫海蓝嗜茶,爱花,除了这两种消遣,便是有时间去他自已开的酒肆坐坐。他并不是去监督两个伙计干活卖不卖力,而是想听镇上人大声说笑,大口地说着粗话俚语。
这年三月,桃花红了,遍山漫野,太阳娇慵地晒着大地,莫海蓝已经来镇逾半年,这天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照例灌了一壶热茶在手,缓步向酒肆走来。
才到酒肆门口,便从粗重的黑幔内传出粗鲁的笑闹声。
“结巴,你什么时候和大脚寡妇圆房啊?”
“对,到时得请我们喝一杯喜酒。”
“她虽是寡妇,一双奶子倒挺大,干那事,嘻嘻——”
“说实在的,你俩挺般配,虽然她三十出头了,比你大了整整十来岁,但你自已是结巴啊。”
“对,男人死后,她又没有孩子,也真可怜,仅做了几天新娘,却守了十年寡,她如今挺寂寞的,她若没有这个心,也不会经常给你吃的穿的,经常接济你——”
莫海蓝笑着摇了摇头,他来盘龙镇已有一年,情况他也熟识了不少,他知道镇民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却是出乎热心。
“别——别乱说;——她——她我——我——把她看——看作大嫂——我——我们很清白。”
“哈,还不承认,”一个四十来岁的叫李天奎的大汉喷着酒比划着说:“谁,谁相信你们没有那——那个…… ”
踏进黑幔,莫海蓝看见了一个喝剩面汤的人,这人年轻,黝黑而壮实,但面部倒也轮廓分明,一口雪亮的牙齿很是打眼。他一张脸急涨成酱色——一个人无法应付数张嘴的,况且他是一个结巴,情急之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你--放屁”。
李天奎就待发怒,他突地起身,便看见了莫海蓝,只好忍气,红着脖子低下头来道:“莫老爷子好。”
这会大伙都发现了莫海蓝,都问候。
“莫老爷今天抽闲啊”
“莫老爷您老可真精神”
“可不,越发福气了——”
莫海蓝微笑点头招呼:“大伙都是自已人,很熟稔的,坐,坐”。
他择了一个靠窗的座头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牙齿已掉得差不多了。也许是压根儿没和“官老爷”坐在一起过——莫海蓝虽已退任,看得出他还是很紧张,提了提身,只搭了半个屁股在本来就窄的木板凳上,目光微落,一双带泥的手放到哪儿也觉着不合适。
莫海蓝主动搭腔:“六爷,这结巴是镇上的吧?”
老汉有几分受宠若惊,莫海蓝居然知道他的称谓,他眯起双眼,话语有几分抖动:“对对,这结巴便是镇北的,那儿有一间茅草房便是他家,他不经常来这儿,所以莫爷您可能没见过”。
“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呢?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莫海蓝很是热心。
老汉轻叹道:“他家中就一个爹,却早年死了,他原是一个读书人,乡试不第,又不能下地干重活儿,谋生便也成了问题,大脚寡妇可怜他,经常给些施舍给他,这不,大伙便逗他的乐子”。
莫海蓝同情地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老汉沉思半刻:“大伙都叫他结巴,记得他名字的反而不多,我是其中一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花残,他是结巴嘛,他爹毫不忌讳这点的”。
“花残”,莫海蓝眼内精芒闪动:“那他爹叫什么名字?”
“这,这——”老汉为难地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爹的真名,他爹在世时,大伙都叫他爹为花老头,他家中穷,花老头也不知什么原因,却喜极种花,他家过去是这镇上种花最多的一家”。
“花老头”,莫海蓝喃喃道:“难不成真是他,我不相信,就算他死了,我也不相信他的儿子会落到这般地步”。神情激亢,又猛地一抓老汉的手道:“花老头真死了?”
“哎哟,”老头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急促地道:“莫爷,我人老了,你这抓法,我——我疼”。
莫海蓝神情一怔,歉意地把手松开。
老汉揉着手臂道:“莫爷,您老手劲可真大。这花老头是真死了,还是我亲自为他入的殓呢,你难不成不相信我?”
莫海蓝神情一黯,长舒了一口气,平息了激动的心绪,沉缓地道:“六爷,请你告诉我,花老头死时,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左耳廓是否有一颗豆大肉痣?”
老汉一怔,:“咦!莫爷,你是不是过去认识花老头。花老头没死时,我还说那是一颗长寿痣呢,谁知来我们盘龙镇几年不到的功夫就病死了。”叹气摇摇头:“人啊,可真没个准。”
莫海蓝已恢复了平静,锁眉半晌,缓缓道:“这么说来,花残一个人已活了有些个年头了?”
老汉肯定地点头:“没错,花残现在二十出头了,我记得他爹带他来时,他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莫海蓝思虑半晌,道:“六爷,你能不能叫花残从明天开始到我宅里做杂工?包吃包隹,三两银子一月。”
老汉眼中放光:“莫爷,您真是菩萨心肠,这种事我老汉都羡慕得紧,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对了,莫爷,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
莫海蓝点头道:“好,麻烦你把他叫过来”。
老汉闻言站起来,扬声道:“结巴,快过来,莫大官人有话问呢”。
那边花残闻言一怔,随即轻步走过来,站在莫海蓝桌旁。老汉大声道:“这是我们镇的莫大官人,快见过”。
花残恭谨而微带羞涩地弓腰道:“莫--莫大官人好--好”。
莫海蓝一直微笑着上下仔细打量着花残,见花残问侯,点点头道:“我现在已退职赋闲在家,不必拘谨,坐,坐”。
花残满屁股地在橙子上坐下。
莫海蓝指着老汉道:“刚才六爷说了一些你的近况,我宅子里刚好还缺少一个打杂的,你愿意去吗?”。
花残低声道:“我--我什么--也不会干”。
莫海蓝道:“我只要你帮我照看一下大院,照顾一下马匹,另外也和钰儿作个伴,——钰儿是我的儿子,比你年龄也长不了几岁,年轻人在一起,应该好相处些。我那两名老仆是有些龙钟了”。
花残沉默了片刻,随即涨红了脸,却掩饰不住几分高兴劲儿道:“我--我愿意去”。他一介老实镇民,一时却连一个谢字也不会说了。旁边老汉忙暗地里踩了他一脚,他还不知机,老汉只得提醒道:“还不快谢谢莫大官人”。
莫海蓝见花残神情有几分木讷,知他是老实本份人,怕他还有顾虑,便又道:“院子还是由我的两名老仆照料着,你照顾钰儿和他的马匹吧,却不知你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呢?”。
花残道:“我--我随时--可可以动身”。
“那好,”莫海蓝痛快地道:“你明天过来吧,我住在镇东,很好找的”。这意思花残最笨也总算是明白了,镇东最大的宅子自然是莫宅了。
花残终于谋到了一份差事干,而且是在莫府,镇上人议论纷纷,却也羡慕得紧,三月底,花残进了莫府。
四月初九,这天微冷,是一个阴天。
一大早,花残奉了一杯茶给莫钰,便照看马匹去了。莫钰虽神情冷漠,却也挺好照料,很少为难花残,当然也是不屑为难花残。
莫钰坐在院中闭目养神,莫海蓝去了酒肆。
眼前是姹紫嫣红的各色花在微风中晃动,轻风不停地撩着莫钰的襟角,莫钰坐在梨木雕椅上把玩着长剑。
这把剑剑锋极狭,全长三尺三寸七分,鞘是乌鞘,白剑黑鞘。莫钰原本对冷色有几分偏爱。他把剑抽出来微微审视,突地曲指轻弹剑面,剑锋发出“呜呜”啸音。剑是好剑,呜声还没停,名叫石忠的老仆匆匆赶过来,向莫钰微微弯腰。
“有什么事吗?这么急?”莫钰显是对石忠的行为不满意,话中透着寒意。
石忠一脸媚笑:“禀公子,老奴已探听到雪狐的消息了。”
莫钰神情一振,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惊喜,随即却又不信地摇了摇头,故意带着几分清冷:“难道她来了四川?”
石忠道:“她不仅来了四川,而且距此不远,便在盘龙山靠西的一个无名山坳里。”
“消息准确?”
石忠肯定道:“绝错不了,老奴刚才在镇上看见壮大肚双目被人刺瞎,我看了他的创口,是雪狐的手法没错。”
莫钰锁眉,:“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石忠解释道:“壮大肚胆子挺大,他是入了盘龙山靠西的深山猎獐,无意中撞到了一个女人,见那女子年轻貌美,他三十岁了没娶媳妇,想是有意想去冒犯那姑娘,却被那个姑娘一剑扫瞎了双眼。我看了创口,是白霞剑所创无疑”。
莫钰淡笑道:“这样看来真是她无疑了,壮大肚的眼睛瞎了活该,雪狐的手法和我倒也一般无二,很合我的性格。”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得马上去找雪狐,你预备预备,不要告诉我爹。”
石忠笑道:“公子放心,老奴不是饶舌的人,再说近段时间公子的行止老爷不也是一直不闻不问吗?”
“那倒也是”,莫钰认同道。
石忠呤哦道:“不过,盘龙山靠西是深山老林,即便是本镇人,也涉入不多,壮大肚倒是常去,不过现在瞎了双眼,这带路之人--”。
莫钰转脸道:“你怎么忘了,家中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
石忠一幅恍然大悟状,用手点了两下脑袋,轻咳两声:“看来老奴真是老了,瞧这脑袋”。
莫钰颇有深意地看了石忠一眼:“你不是老胡涂了,却是越老越成精了。”
石忠窘迫地笑道:“我--我唤花残这结巴去,公子请稍候”。
石忠去找花残时,花残正偷闲在马厩内睡觉,脸上尚淌着几分惬意的笑容,扣住花残的领口,石忠几乎把身材偌大的花残提起来了。花残迷糊地擦眼道:“有--有什么--事--事吗?”。
石忠哼了一声:“快给公子备马”。
花残蓦然惊觉自己被石忠提着,急声道:“快--快--放我--下来”
石忠把花残放下来道:“莫公子吩咐,给他备好马,带他去盘龙洞靠西的无名山坳去”。
花残眼珠鼓大,摆手道:“那--那是老--老林--有熊罴,你得--劝公子--别去”。
石忠神情又可气又可笑地道:“咱公子武技超群,岂畏区区几只畜牲”。
花残知道莫钰会武,顿感为难。自已是没有防身本事的。
石忠看出了他的心事,嘿嘿冷笑:“不要担心,有公子在,你自然也不会有事”。
花残道:“可--可我--我也没--没去过--那儿”。
石忠神色厌烦道:“你即便没去过,对这一带情况也要比公子熟识些,不要犯傻了,你吃的是莫家的,穿的是莫家的,拿的也是莫家的,听说你以前是一个读书人,自然也应懂得这些理儿,仆随主走,对吗?况且,莫公子的决定从来没有为谁改变过。”
花残有几分嚅嗫道:“那好--好吧,请--请告诉公子,我--我马上备马--出来。”
花残把马牵到宅门口时,莫钰已等在那儿。青衫长剑,腰佩暖玉,他是刻意装扮过的,只一轻蹬,便跃上了马背。
盘龙山的盘龙洞靠西十里许,古木参天,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泥叶混杂,散发出一陈古怪的气味。花残周身打了一个寒颤,不仅是冷,他还有几分恐惧,偶尔几声低沉的虎啸狼嚎使人毛骨悚然,花残想到火、想到人家的时候,便果真找到了火,还有一个小木棚。他偷觑莫钰一眼,发觉他目光甚为兴奋,呼吸有些粗重。
渐行渐近,花残心内咚咚跳个不停。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却也使花残有几分好奇,是谁竟引得莫钰不惜涉深山来找呢?
小木棚的檐上挂着一串陶瓷娃娃,风一吹,叮咚作响,很脆,十分悦耳动听。
莫钰轻舒了一口气,表情一松,喃喃自语道:“果然没错,是她。”花残没敢吱声,莫钰跃身下马,整了整衣衫,在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曲指微弹,陶瓷娃娃相互碰撞更厉害,激烈响动起来。
花残猜测木棚中的人会走出来,半晌却不见任何动静。难道木棚中无人,可屋中火燃得正旺,红红的火焰从木棚的小窗举目可视。
莫钰已到木棚前,他“吱--”地一声推开小木棚的竹门,只一扫眼,便发现人不在屋中。他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雪狐,我既然来了,你是躲不掉的,我知道你就藏在附近,你不出来,我便守在这儿,出来吧,别显得小家子气”。话音刚落,花残只觉眼前一花,一条人影落在他与莫钰之间。他只能看到此人背影,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无疑,那人的狐裘只披至大脚处,露出一大截修长匀称的腿,长长的秀发随意披到了细细的腰肢处。花残呼吸一顿,仅瞧背影,小镇上便没有一个女人有这等韵色,他是一个成熟男人,免不了心神晃荡。暗道:好一位谪仙人儿,只怕面孔也和这背影一般美吧?
莫钰见雪狐现身,破例地露出久违的笑容,尔雅地朝她欠身道:“雪妹,我们好久未谋面了,你过得还顺心吗?可出落得愈加芙蓉一般了”。
“谁是你雪妹,”女子语音极是嫌恶道:“你可愈加不要脸了,老死皮赖脸缠着我干嘛?真是阴魂不散”。
莫钰面色一凉,随即平绪心火苦笑道:“雪妹,我现在随我爹迁居到了盘龙镇,怎么说也算一份地主,你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这不是剥为兄的面子么?”。
“怎么,你们定居在盘龙镇?那好,我明天搬离盘龙镇,甚至离开四川好了”。
莫钰忙陪笑道:“别,别,你可别,雪妹,人说男人铁石心肠,我看你的心比铁石还硬,我追了你六年,十九岁自华山看到你以后,此心此志始是不移,你瞧你,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
雪狐冷冷道:“那是你自找的,自己贱,怨不得别人”。
莫钰满脸颓然道:“不错,这是我自找的,也怨不得你,怨只怨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而你又偏生不喜欢我,这就折磨人了”。
雪狐仰头,双手环抱道:“我就这副德性,你看不惯大可走开一点,滚远一些”。
莫钰脸色一僵,口气微变道:“不错,是我犯贱,谁叫我认定了你,不过,你已答应了我一件事,在岳阳君山”。
雪狐傲然点头道:“不错,我说过,你若胜了我,我自然是你的女人了。”她骄傲而傲气地补充道:“凭你的心性,若制服了我,我便不答应也不成了”。
莫钰神情疑重地道:“既是如此,只有这条路走,我莫钰只有试一试,赌一赌运气了”。
女子邪笑着纠正道:“不是赌运气,比武凭的是真才实料,你已五年败了六次,难不成学了绝技不成,我劝你早早收场,免得丢人现眼了。”
说完话,她反头看了花残一眼,花残猛地怔住,这女子虽长得美极,却秋波冷俏,玉面含霜,两只眼睛像两只深不见底的水井,清亮、明晰而又深不见底。花残愈加有些窒息,却不敢亵渎,一股乡下人的自卑感使他低下了头。
莫钰倔强道:“丢不丢人现眼是我的事。”
他缓缓抽出长剑。雪狐撇了撇嘴角,嘲道:“不错,有长进了,不像上次一样突兀子冷袭”。莫钰脸一热,力挫钢牙:“对你,我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雪狐咯咯大笑起来:“这倒是你的大实话”。
一旁的花残并不傻,他已听出了一丝端由。
莫钰牙齿挫入了唇肉,一脸臊红道:“废话少说,看剑”。他话音刚落,连人带剑飞击雪狐右肩。雪狐点点头,轻蔑地道:“看这一剑的架势,你已习得你爹的九成火候了,近段时间你确是下了苦功”。
莫钰剑势突地一变,化点为扫,轻盈而又密织,形成一片剑幕迎头罩向雪狐。雪狐不敢掉以轻心,面色转得庄重,玉腕轻轻柔柔一转,连着一抹寒光旋出。她的剑幕比莫钰的剑幕撒得小得多,莫钰却眼现惧色,惊呼道:“旋悬玄,你已练成了旋悬玄”。
雪狐的剑看上去旋得很慢,剑光却越来越密织、开阔,莫钰感觉寒气逼眉时,只有后退一途。他只觉胸口一凉,站定时,胸口的一大块绸布点点飞扬。原被雪狐的短剑旋绞成一片粉末,好霸道的剑术,若她真想取莫钰的性命,只怕已是血肉横飞的场面了。
莫钰面色惨然,他知道自已又败了,败得比前几次都要惨。雪狐的剑术一年比一年可怕,他的希望也愈来愈小,可愈是得不到的东西,他愈想得到,愈不肯罢手。
花残此时发了傻气,突地在一旁道:“姑娘的--的武功真——真好。”
他言出由衷,却引发了莫钰的杀机,莫钰暗忖:若带这结巴回去,还不知把这件事如何宣扬,我堂堂一介知府的少爷,岂可让他在外胡说,坏了声名。心思一转,当下心中已有定数。
他的剑没回鞘,人向花残疾走几步。花残惊惧道:“少--少爷--”。莫钰不答,一边用剑急刺花残,一边向雪狐道:“我杀自已的人,你不会出手相救吧?”雪狐不言。花残好像脚已发软,意外而快疾地软了下去。剑气微嗤,削了花残几绺长发。花残吓得乱叫:“姑娘——姐姐--救我--”。雪狐犹豫片刻,一剑封了过去,刚好阻往了莫钰向花残脑袋削下的第二剑。莫钰气急道:“你,你为何管我的闲事,阻止我杀我的家奴?”。雪狐在剑身上吹了口气,打个唿哨淡然道:“你要在江湖上留一份面子,可不该去杀他,他也是人,再贱,就算是一条狗,也是一条命。今天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莫钰气极冷笑:“我杀的人,便连一条狗也不如。想不到今天的雪狐转了性子,见不得杀人了”。
雪狐摇摇头:“不论你怎么说,我说不准杀他,便不准杀他,你无须多说了”。莫钰眼中迸射出毒辣的光茫道:“这死结巴,我是杀定了”。
“那好,你要杀他,我便留下他,看你怎么杀他”。
“什么?你要留下他。”莫钰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雪狐道:“不错,若让他回去,他便死定了,我这几年杀人杀多了,也不知怎地,突然想尝尝救人活命的滋味,结巴,你愿意留下吗?”
花残看了一眼神色怕人的莫钰,大约也明了当前自身的处境。他只能道:“我--我--不想--死”。雪狐灿然自信地一笑:“有我在,保证你死不了”。 莫钰怨毒地一瞪雪狐,扫视着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道:“雪狐,我不会就此罢休,你终究会成为我的女人”。他还剑入鞘:“我看你怎么阻止我杀这结巴,就是为了争这口气,我也要杀了他为止”。
雪狐面色一沉,黛眉微锁:“你要怎么才对我死心,看在你爹七剑神龙的面子上,我几次欲杀你而未杀,是不是我有男人了,你便不会纠缠了。”
莫钰咬牙道:“可你还是一个单身女人,只要你未嫁,我便不会死心”心下却道:你即便嫁了,我也要杀了你男人,把你夺回来。
雪狐不经意道:“那么我告诉你,我现今不是一个单身女人了呢?”莫钰心内一悸:“你是指谁?”
“他--”雪狐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花残。
“他--”莫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知道你眼光不会如此低浅”
雪狐平静地道:“他有什么不好,他的心眼儿起码比你实。”
莫钰道:“你以前认识他么?”。
雪狐摇头。
“那便难怪,他只是盘龙镇上一个喝别人剩面汤的偷鸡摸狗之辈”。
花残急辩道:“我,我没--没偷--偷过别人--鸡狗”。他一急,结得更厉害。
雪狐道:“他怎么样,那是以前,英雄从来不问出处,这是我的事,你走吧”。莫钰紧抓剑柄。雪狐正言道:“莫钰,结巴我留下了,你若不服气,我叫你躺在这盘龙山回不去,叫七剑神龙绝个后,你信不信?”
莫钰恨恨一咬牙,知她说得出做得到,当下只得飞身上了马。花残如避蛇蝎般让开老远。
蹄声猛起,奔了十来丈,突地顿住。莫钰在马背上急撒出九枚钢球,俱有鸡蛋般大小,飞袭花残面门。雪狐似早料着莫钰此着,身披的狐裘及时飞过来,罩住了九枚钢球,又救了花残一命。花残呆了,雪狐待追,已是不及,莫钰已绝尘而去。
雪狐进了小木棚,花残怯怯地跟了进去。
小木棚内,暖洋洋的,花残已缓过劲来,看着雪狐,面有几分痴呆。此时,雪狐狐裘已去,闪闪的锦衣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雪狐似也注意到了,突地怒道:“看什么看,回去看你妈去,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花残忙把目光别了过去,却还不知好歹地道:“我--我看姑娘,长--长得很美”雪狐横了她一眼,心下却也有几分高兴,摸摸脸颊道:“我真的很美么?”
花残把双手都举起来了:“我--我发誓”。
雪狐声音平和了很多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残”花残见雪狐与他搭话有些紧张:“姑娘,请,相--相信我,--我,我没偷过别人--的鸡狗。”
雪狐心忖:他还在辩白,莫不对我真痴心妄想不成。当下神情又冷了下来:“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花残神情一黯:“我,我有爹的--却早,早死--死了。”
“你住在盘龙镇?”
“是--是的,姑娘--你,你便叫--雪狐吗?”
雪狐闷声道:“不错,你以后便叫我雪姑奶奶吧。”
“雪姑奶奶”。花残念唠一遍,摇头道:“姑娘,这姑,姑什么的奶-奶奶的--不好听,岂不把神仙,一般的姐姐叫--叫老了”。
雪狐翻了翻白眼,不去理他。花残兀自得寸进尺地试探道:“以后--姑娘--姑娘真,真跟我?”
雪狐不得不答话,脸上羞红急怒道:“放屁,那是为了救你,应付莫钰的假话,不跟你解释了,总之以后不准提这件事了,不然我杀了你,挖出你的肠胃喂狗”。花残吓得不敢吱声了。
隔得一会,见花残满脸惧色,雪狐叹口气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莫钰心胸狭窄,我不想他杀了你,才收留了你,瞧你也不像奸滑之人,我会安排你去我五叔在京城开的一个米庄,你挺壮实的,是干粗活的料,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平安便是了”。
花残道:“我,我会听话的,我什么活--也会干,就是不会干力气活,我会炒菜--做饭--打扫地--”。
雪狐实在忍不住,哧地笑了:“看不出你一个大男人,尽会干些女人活。”她这一笑,有如百花绽放,花残不由瞧呆了,小声道:“我--我看过书的,爱看——爱看--<人鬼良缘>--姑娘该--该是小仙女吧?--可,可惜我不是--读书相公。”
雪狐闻言,心下又怒,“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得花残的左脸肿起老高,她喝道:“你是在骂我狐狸精了”。花残捂着被打的脸道:“姑娘,别生--气,我,我,你,你是天鹅,我,我是蛤--蛤蟆,我,我不想--吃--吃天鹅肉的”。
雪狐一横眼,赌气出了木棚。心下想:这个结巴,带不带他走,带他走,耳聒子不得清静,不带吧,必为莫钰所杀。她突地想起了莫钰的话:他只是一个喝别人剩面汤的人。
“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朋无友,无家无业的人,是够可怜的”雪狐喃喃道:“但愿没看走眼”。
雪狐搬离了盘龙镇,向京城进发。带着一个男人的好处是可以帮她照看很多东西。雪狐本是江湖儿女江湖性,性之所至,哪儿风景好,便在哪儿呆上一两天。
停停走走近半月,两人方踏出四川境范围,进入湖北境内。距盘龙镇起码不下四百余里了,雪狐心内有数,已至裴家大院势力范围了。狮子口便是裴家大院总院所在。
残阳如血,洒遍半边天,桃花胜火,烧遍大江南。
狮子口是一条大街,比盘龙镇起码大了二十倍。街上叫卖声不绝,雪狐是一个女人,她想一个人逛街,便叫花残牵着在路上买的一匹黄马和自己原来的那匹白马在大街上等候。
花残正好处在楚香楼门口,楚香楼是狮子口最大的妓院。倚栏处,莺莺燕语,南地红粉,北地胭脂都在挥着小手绢儿招揽客人。门口的一名老龟奴见花残一人停滞不走,又见黄马上两口红木箱精雅别致,忙过来招呼道:“这位公子爷,想是来寻乐子的吧?请进,请进,里面姑娘多着,漂亮着呢,进来喝一杯吧?”。
花残茫然不解道:“喝酒?要,要那--么多--姑娘干嘛?”
老龟奴一怔,方知是遇上了没见过场面的乡下小子,不识得台面,再一仔细打量,瞧他衣裳破旧,便道:“这马上的箱子是谁的?”花残紧张地上下扫视龟奴,道:“是,是别人的,不--不过,叫我,我看守着--”。
老龟奴马上哼声道:“想你也不配用这些东西,既然你不是来玩的,便滚远一些,别碍着了大爷们的生意,到别处去待你家主子吧”。
花残低声求道:“你便让我,我,还待一会吧,雪,雪姑娘--快回来了”。
龟奴本待就让花残多呆一会,恰在此时从楚香楼内又走出另一龟奴,大概三十来岁。他语气更恶了,出来便冲花残嚷嚷道:“滚远些,滚远些,穷鬼,看你一副嘴脸便知不是来这玩的人”。
花残道:“我,我答应了--雪--雪姑娘在这--儿等--等她的,我不,不能滚--滚开”。
两龟奴俱待发作,便在这时,突闻一陈鸾铃声传来。老龟奴忙招呼年轻龟奴道:“那小姑奶奶今儿个又来逛街了,我们快进去,惹在她手上,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两龟奴急匆匆地进了楚香楼内。便是楼上倚栏处姑娘们的声音也小了。花残转首一看,但见街上行人纷纷让道。两匹马,一白一黑施施然沿街向楚香楼这边走了过来。
马上人都很神气,脖子扬得老高。
黑马上坐着一年轻男子,蓝色绢衣,白净脸儿,颧骨微突,略显清瘦,洁净的十指细而修长,偏偏在左手大拇指处套着一枚硕大的黑色黄纹玉扳指,整个人神情焕发,贵气凌人,一望即知其为富家公子。
白马居右,它的毛白如绒缎,在日光下闪耀,马脖加配鸾铃,马鞍下垫着一匹大红缎子。马上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小姑娘身材纤细修长,扎两条小辫,俱垂晶滢如水的翠玉珠,脸同莲萼,瑶鼻小嘴,嘴微翘,显示着少女蓬勃的生气。
大伙都让了路,偏生花残不知来人身份,没反应过来挡在道中央。马上男女许是感到奇怪,两人斜眼扫视花残。小姑娘的目光在花残牵的大白马上来回打量。年轻男子木然着脸盯着花残,使花残感觉如芒在背,极不舒服。
小姑娘停下了马,随意地玩弄着一条精致马鞭,她目光开始放亮,指着花残牵的白马向年轻男子轻笑道:“我要这匹白马”。
年轻男子微怔道:“你不是有一匹吗?”
小姑娘脆声道:“有了它,让你来骑,不正好和我的配成一对儿吗?”
年轻男子开始笑了:“娟妹想得不错,为兄要感谢你的好意。”
小姑娘撒娇地嗔道:“谁叫我们是表兄妹呢?”
年轻男子高兴地道:“对”。
“当然是你帮我拿”。小姑娘眼珠极显机灵地来回转动。
年轻男子晒然:“这些事当然是我来做,要你来做我会心痛的”。
小姑娘笑彦如花,鼓起腮帮低骂:“油嘴滑舌,说好了,可不许欺侮人家,给他十两纹银吧,免得别人说我们仗势欺人。”。
年轻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足有十两的银块扔给花残。
花残听懂了来人的意思,紧抓马缰道:“我,我的马--不卖”。
年轻男子一怔,随即冷笑,只一晃身便下了马。他右手轻轻一带,便夺过了花残的白马马缰。花残死命地抓住马尾,急道:“我,我的,马--马不卖”。
年轻男子蹙眉,又加抛了一小块金条。楚香楼栏杆上的一个小姑娘嚅出了声:“哇,金条”。
花残不理,只是重复说他的马不卖。
小姑娘面上表情显得已是不耐,手上马鞭一弹,三丈余长的鞭梢在花残背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血槽。花残感觉火辣辣地疼,他咧嘴道:“你,你--凭什么--打我”。
小姑娘笑道:“你该打啊”。她已看出,这结巴是外地人,本地人没敢不让她三分的,别说她还给了他几个钱,便是空手要来,别人也得老老实实奉上。既然他是外地的,她便吃定他了,有心给他几分厉害瞧瞧。
小姑娘又出鞭了,“叭--”地一声脆响,花残跟本无法躲避。背上被印上了一个血叉,这一鞭比第一鞭来得重多了,抽得花残背上鲜血直冒。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花残不识得小姑娘来历,本性使他愤怒地瞪着小姑娘,喘气道:“你,你--凭--凭什么打人,你,你--这小--小魔女,女--女强盗。“
小姑娘一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骂她。她随即冷笑道:“结巴,你还挺狂,告诉你,方圆百里之内,还没有本小姐得不到的东西,本小姐给你几分银子已是客气的了,惹得本小姐不高兴,便是当街杀了你也没人敢管,你信不信?”。
花残神情一惧,环顾四周,见街上的人果是瞧都不敢多瞧这对年轻男女一眼,神色慌张地避让。他有些害怕了,在人群中寻找雪狐的影子,却没结果。小姑娘得意地轻笑,随即轻鞭稍卷,街上的碎银和金条已被她拿回了手中。小姑娘一摆手,不高兴地道:“我们走,今天真倒霉,碰上了一个不解事的乡下人”。
年轻公子点头跃马。俩人人是走,年轻公子的右手却没有放开白马的缰绳,牵着花残的白马一道走。
花残一咬牙,紧紧抓住马尾,被白马牵着走,小姑娘冷笑两声,在花残的白马上抽了一鞭,年轻男子双腿也在自己的马肚上一夹,马儿吃力狂奔,花残被拖着,行人躲让不及,不少小滩小贩被撞翻在地。
花残没有放手,他的脚踝处被石砾划伤……
马儿突地停了下来,花残头昏目眩地勉力站起来,便看见了雪狐挡在道前,他犹自紧紧抓住马尾高兴的道:“雪,雪姑娘,你来--来得正好”一指年轻男子和小姑娘:“她们抢我--我们的马,大--大白天的--强盗一般。你,你再不--不来,我,我便支持--支持不下去了”。
雪狐闻花残称‘我们’,意识中好似把俩人混在一起,微感不悦道:“你不要说了,情况我都知道”。
年轻男子面色一寒,挡在路中的女人短剑斜插,一幅悠闲模样,更为刺目的是一件雪白的狐裘。
“雪狐,”年轻男子脱口而出:“你是雪狐?花自漂零水自流?”
雪狐点点头:“不错,我是雪狐,雪狐便是我”。
小姑娘见年轻男子定定瞧着雪狐,心下有几分醋劲,口中哼道:“管她什么雪狐还是黑狐,碰上了本姑娘,说不定会是一只死狐狸”。
她有意试试雪狐武功的深浅,话刚一落,马鞭便抽向雪狐,雪狐微笑,口中却道:“果是一个红粉小霸王”。
小姑娘却猛地呆了,鞭已断,雪狐还是原样站着,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年轻男子脸色僵住了,好快的剑,连他也没瞧出雪狐的出剑手法。看来雪狐比传说中的还可怕。
小姑娘脸色羞红,比被别人狠狠甩了两记耳光还难过。年轻男子抱拳道:“付某不知是雪姑娘芳驾的马,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雪狐点点头:“嗯,付二公子还没有弱了双星门的势头,不过——”她转眼直盯着小姑娘:“这位裴家大院的刁蛮小姐伤了我的人,这笔帐怎么算?”
姓付的年轻男子犯难了,今天惹了一个煞星。他苦笑道:“姑娘,你也一剑削断了裴姑娘的马鞭,我们今天就算两清了怎么样?”
雪狐漫不经心玩弄着短剑道:“我若用剑杀了裴家大小姐,然后自毁兵刃,不知裴家老爷子同不同意?”
付姓年轻男子一时口塞。小姑娘见付姓年轻男子软语相求,心内对他亦不满了,听得雪狐之言,羞红急怒道:“这结巴是我伤的,你待怎样?”小姑娘从来没有听说过雪狐的字号,且家大业大,她爹在江湖上权势极重,平时少林、武当的高人来访都免不了被她捉弄一下,今天如何受得了这种奚落,是以傲然道:“有本事冲着我来好了”。
雪狐眼内精芒闪动:“好狂的丫头,别人怕了你裴家大院,我雪狐却未必放在心上,今天便让我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她说动便动,纤纤十指向小姑娘一张粉脸甩去,付姓年轻男子急道:“不可”他人已跃起,十指微曲,急阻雪狐的手掌。他习的原是少林七十二路鹰瓜手,走的是威猛路子,此时十指凝聚九成功力何异铁铸。“叭叭”两声脆响,雪狐已笑脸眯眯地回了原地。
付姓年轻公子傻在了当地,他是替小姑娘挡了一灾,自已脸上却挨了重重的两记巴掌。雪狐的双手看上去纤细修长,挨在脸上却奇重,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有反抗之力,清瘦的脸上泛着红红的指印。
年轻公子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充作淡然道:“水姑娘,今天你惹了江湖上最大的两个帮派,我付某人不济,自取其辱。双星门和裴家大院记下了今天的这笔帐”。
雪狐一怔,年轻公子的反映使他感觉意外,更有一些可怕,这种人能屈能伸,是一个老江湖了。当下却道:“水某何幸之有,江湖上最负胜名的两大派别都瞧得起我,我接下便是”。
花残心下却在考虑:雪狐为何被这年轻男子称之为‘水姑娘’难道她真姓水不成?
此时,小姑娘两眼泫然欲泣,这是在裴家大院的地盘上,自已人却连番受辱,她的手已伸向了胸前的口袋。
梧桐,细雨是江湖上最令人敬畏的两种暗器。
梧桐久已失传,据老一辈讲,那是二十年前对付孤灯一役时,被一个隐士使用过。
孤灯是一个杀手,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杀手,据说他卖的人头无一失手。黑白两道短短两年内死在他手中的成名人物整整有八十九人,使得当时的江湖人人自危,终而犯了众怒,黑白两道联手与之抗衡。孤灯杀人在夜间,提着一盏发着碧光的灯笼,所有被杀者只有一个致命伤--喉管被灯索绞断。
孤灯的武功当然很高,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抑或是男是女。联诀而去的三十七人有长白双雄、武当七剑、西域八蕃僧、少林六子、峨嵋七秀和当时江湖上最负胜名的六名年轻俊彦,另外就是梧桐隐士了。
这三十七人以后再也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同时孤灯也消失了。于是江湖上人人猜测双方玉石俱焚了。
只是不知梧桐在那一役中战死了没有,应该没有。武林中大部分人都确信,梧桐一现,武林称雄。
那是一个传闻,传闻便给人以猜测的余地:血腥的,浪漫的,奸诈的,温馨的,险恶的--但人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便也不能十分确定它的威力。
细雨则不同,它很现实,只有绣花钟般大小,江湖中很多人见识过它。纯金打就,头重脚轻,有些武林高士试着用过,但没有成功,打出去时倒着走,尾部先行,打在人身上,自然没有杀伤力可言。连武林中公认内力最强的少林掌门无缘大师也没办法使用它,唯一特殊的是裴家大院的院主裴春楼,他打出的细雨不仅头部先行,而且力度、速度绝对随心所欲。他可以用细雨轻易地射中清澈水底的鲤鱼须。没有人可以在细雨下躲避。
他发出的细雨足可裂石,铁鹰门门主铁大胆子五年前因犯淫戒,被裴春楼一支细雨打得毙命。细雨从他的前胸射入,穿胸从后背出来后,便没有了踪影。铁大胆子当时练的是铁布杉,三十年的功力没抵住细雨一击。他死前曾放言不畏细雨,说拿他射蚊子差不多,但他却死了。这份功力连双星门门主李元靖也不得不敬畏三分。
裴春楼自然成了细雨唯一真正的主人,只要细雨不失,裴家大院将永屹武林。没有人能动得了他的地位。
而现在这个小姑娘裴妹娟正是裴春楼唯一的掌珠。她不仅习了细雨,而且整整习了一十四年,其父裴春楼的话却仍在耳边回绕:细雨你只习了四成进去,至多四成,你若胆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我便剁了你的双手。斐春楼其它方面可以容许女儿放肆胡闹,在这方面却绝对不行。虽不至于真的剁了她的双手,但惩罚也够裴妹娟难受的。
裴妹娟有一次仅当着一名叫福叔的老仆之面用细雨去射苍蝇,却被裴春楼罚关在院后山洞达六个月之久。他要维护细雨的神秘,确保它在江湖上的神奇与威严。
裴妹娟的手已触着沉甸甸的细雨,这一切,姓付的年轻男子看在眼内。他知道只要裴妹娟的细雨一发,斐妹娟自身必会受到其父的责罚,而且凭裴妹娟现在的功力,并不见得可一击见效,打败雪狐,若自己败了,裴家大院的地位将立即受到打击。这一切不是裴妹娟能承受的。权衡再三,他伸手拦住了裴妹娟,低声道:“娟妹,我们走。”
裴妹娟其实内心也斗争得很厉害,微一思量,薄唇一咬,挽起马缰,在马背上一抽鞭,马儿奋蹄而去。
付姓年轻男子一抱拳,打场面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待两走远,雪狐舒了一口气,横了花残一眼:“你的伤不要紧吧?”
花残憨笑道:“不要--紧,乡下人--乡下人皮肉粗”。
雪狐道:“驮箱的黄马呢?”
花残这才忆起把驮东西的黄马落在了楚香楼门口,当下两人一起回头去找,却哪里还寻得着,想是早被别人牵走了。花残急得脸上直淌汗,雪狐叹气道:“没办法了,我身上幸好还有几十两碎银,我们只得节俭着用,真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吉祥客栈在狮子口只能算是一家小客栈,招牌上的字迹模糊,早被风雨剥蚀。花残歪着脑袋参祥了半天才把它念了出来。
雪狐是一个很讲究的人,虽然口袋里银两不多了,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叫了一盘烧鸡、一十五个馒头、一碗由豆腐,猪血,鲜菇煮成的三鲜汤,没有酒,花残的脸却一片潮红。
一十五个馒头,他已吃了九个,犹觉不够地抹抹嘴,看着雪狐道:“我,我是不是--吃--吃多了一,一些”。
雪狐蹙眉,一路上,这个结巴食量惊人,却什么事也办不好,当下赌气道:“能吃便多吃一些吧”。心下却又好气又好笑忖道:最好是现今便撑死你。
花残不好意思道:“雪,雪姑娘--真,真好”。
雪狐不去理会花残,她心有所思,喃喃念叨道:“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花残一顿,几乎被食物噎着,他吞吞吐吐道:“雪,雪--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是,是词吧?”
雪狐不自觉地点点头:“是词,更是江湖上的三种绝响”。
花残不明白,一脸茫然:“三,三种绝响?”
雪狐轻叱道:“你吃你的馒头,少废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花残一幅委屈模样,不敢再吱声。
便在这沉默当儿,又有人来投店了。投店的是两名赶车大汉,俱是国字脸,黝黑肌肤,圆腰大膀,很结实,看上去孔武有力。
“老板,投店,三人。”大汉嗓门宏亮,发话简短、准确而有力。大伙抬眼便发现客栈外的两辆大马车。黑幔遮着窗眼,不用说,两名大汉的老板在其中的一辆马车内,伙计堆笑道:“有,有,刚好还有三间上房,我们这儿虽地方小了点,但干净卫生得紧,并且安全--”
大汉对伙计的话显是不耐,粗声道:“罗嗦个甚?带我们快进去,爷们赶了一天车,累都累得半死,需要休息了”。伙计不敢再多说,忙带着赶车的两名大汉向客栈后院走去。
大汉刚走,这边花残的鼻子翕了翕,道:“雪,雪姑娘,怎--怎么这儿有药味?”
雪狐没好气地道:“那是驮的两大辆马车的药材,这儿自然就有药味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花残应了一声,不经意地道:“真奇怪,这,这--年月,药--药材黄金--黄金般贵,想,想不到--这些大,大老板也住这--这等小客栈”。雪狐眼内精芒一闪,异样地看了花残一眼。
夜。漆黑,花残却睡不着,他把房内的灯掌熄了,推开栏杆,便发现了客栈院内停放的两辆大马车。前廊传来脚步声,他蓦然惊觉,是赶车的两名大汉,各挑一盏灯笼,至偏前马车旁,默默躬身。
“有可疑人物吗?”马车内传出低沉的老年男音。
左首大汉道:“同住此店的,仅有一名年轻女子和一个结巴,就是我们进来时在大厅内吃东西的那两人”。
马车内的人嗯了一声:“那两个人我注意到了,那结巴神情木讷,动作拙劣,不似武林中人。女娃儿腰佩白霞短剑,身着雪白狐裘,多半是外界传言的雪狐了,此女不惹事,不怕事,浪迹江湖有五六年了,谁都不知其来历,只要不惹她,想来也无多大麻烦”。
“雪狐”两名赶车大汉微惊:“花自漂零水自流”。
马车内的人肯定道:“不错,她便是身世如谜,四海为家的水自流”。
右首大汉搓手轻笑道:“人比传言美,只不知武艺是否有传言中的可怕?”
马车内的人马上冷笑:“你们最好别试,否则,明天也不必拿嘴吃饭了,可以直接把饭从喉头灌进去”。
两名赶车大汉马上闭嘴,脸上表情却是有几分不服,这岂逃得过马车内人的一双悦利目光。他嘿嘿道:“你们不要不服,真不服,现在也不能够节外生枝”
“是”两名赶车大汉同时点头:“我们分得清孰重孰轻,请曾爷放心”。
马车内的人满意地道:“你们省得是最好的,免得我担心你们在这儿搅乱子,误了我的大事”。
两名赶车大汉窘迫地笑了笑,左首汉子道:“曾爷,以前我们年轻,是喜欢惹事一点,近几年在您老手下做事,比以前规矩多了,这都得感谢您老的教诲”
马车内的人平静地道:“不要拍我的马屁了,只要你们真肯听话,好日子是不远了的”。
右首大汉忙道:“曾爷放心,我们的眼中只有曾爷您,您的手挥向哪儿,我们便冲向哪儿,水里火里就凭您曾爷一句话”。
“好”马车内的人激赏地小声道:“就冲你们这份忠心,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瞧不出你们粗粗咧咧的两个莽汉,这份忠心倒是很难得”。
两名赶车大汉没作声了,马车内的人也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马车内的人道:“你们回房去休息吧,今晚便由我在这儿守着这批货。你们俩也赶了整整一天的车,太累了,明天我们还要赶一整天的车呢”。
左首大汉道:“曾爷,您在马车内也呆了一整天了,这份辛劳不比我们少,还是由我们来守夜吧?”
马车内人声音马上转得十分硬朗了:“不行,车由我来守,你们去睡觉,反正这外面有事的话,我一个唿哨便可以把你们招呼过来”。
两名赶车大汉对视一眼,抱拳躬身道:“那,那我们去休息了”他们把灯笼挂在马车的两角,沿来路去了。
此时,花残听着别人的谈话,心下却在思量:雪狐原来在江湖上被人称作‘花自漂零水自流’来形容她的形迹飘忽不定,难怪被别人称为水姑娘了。
三辆大马车,飘忽的灯笼,一切好像都是静止的。马车内的人突地沉声道:“什么人?滚出来”。
花残心内一悸,幸而马车背后不远的阴暗处马上跃出了两名蒙面汉子,手执薄刃雁翎刀,信步走到马车旁,半点害怕模样也没有,倒像进了自家的家门。
马车内的人咦了一声:“沼潭双鼠,你们怎会到了此地?”来人俱身形矮小削瘦,听得马车内的人招呼,两人互望一眼,心中微颤,因为他们在江湖上露面不多,别说现今蒙面了,便是原貌现身,不是老江湖,也休想叫出他们的名讳。这只说明了一点,马车内的人和他们是来自同一地方,看情形,地位也只比他们高。
壮了壮胆,沼潭大鼠猛地雁翎刀一挑,马车窗眼的黑幔散地,随即他的声音抖动了:“是曾爷”。
马车内的人哈哈大笑,沼潭双鼠早已俱曲膝跪在地上,惶恐道:“不知曾爷虎驾在此,冒犯了,还请曾爷降罪”。
马车内走出了一名精神矍铄的大肚老者,白发白须,却满面红光,双目猛睁果有一股虎威。沼潭双鼠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此遇到了本门的虎卫曾天正曾老爷子。
曾天正大度地摆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你们起来吧”。
“谢曾爷”沼潭双鼠依言站起来,腰杆却没敢放得很直。
曾天正问道:“你们跟二公子一起到了裴家大院?”
沼潭双鼠不敢隐瞒,只得道:“是”。
曾天正点了点头:“我想也不错,你们一直跟着二公子的,但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呢?”。
沼潭双鼠都不敢回话,曾天正猛地须发俱张怒言道:“怎么?有二公子撑腰,对我老头子却也横了起来”。
见曾天正的这幅怒态,沼潭双鼠心下畏惧了。他们心中有数,龙、虎、熊、狗、豹在门主李元靖和副门主付大康的眼中远比小一辈看重多了,因为双星门今日的成就、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以说是他们老一辈流血流汗打拼出来的,连门主李元靖的独女李屿红也尊他们五老一声叔,而李屿红被江湖称为一代奇女,其艺业、才智均盖其父。曾天正若有心为难他们甚至取走他们的性命,凭副门主付大康的儿子撑腰是保不住他们的。
沼潭小鼠胆子不是很大,领先道:“雪狐得罪了二公子”。
曾天正何等老江湖,马上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冷笑地道:“付二公子也不考虑考虑你二人的能耐,凭你俩不嫌份量太轻么?”。
沼潭小鼠吱唔道:“我们,我们想来暗的,让雪狐吃点小亏,让付二公子散了心火也就算了--”。
沼潭大鼠马上急着扯了扯沼潭小鼠的衣襟。曾天正闻之,当下神色怕人地道:“双星门的人越来越出息了。”
沼潭大鼠立即道:“有曾爷在此,我们自不必走别的途径了”。
曾天正哼了一声:“凭本事,我也是打不过雪狐的”。
沼潭小鼠讨好地轻笑道:“我不相信,雪狐一个娘们,能有多大能耐,曾爷也忒谦了”。
“娘们?”曾天正怒极反笑:“娘们怎么了,谁说女的就斗不过男的,你们自信能在小姐手下走过几招”。
沼潭小鼠声气一矮,道:“小姐手底下我俩一起上也走不过三招,不过,她当然不能与小姐相比,大伙都说小姐是百年难遇的奇女”。
曾天正哼了一声:“她与小姐几近齐名,江湖上不会允许虚名之辈长存,她却已横行江湖六年了,有多少不服气的年轻俊彦在她手下铩羽而归,你们知道吗?”
沼潭小鼠还待辩驳,沼潭大鼠偷偷地在他的腰间掐了一下。
曾天正闷声道:“好狂的东西,简直不知死活了,滚回去”。
沼潭大鼠嚅嚅道:“曾爷,我,我们这样回去,二公子那儿便不好交待了”。他心内的想法却是想找曾天正担待一下。
曾天正嘿嘿一笑,白须剧抖:“死在这儿便好交待了是不是?滚回去,二公子那儿,我自会说明情况。”
沼潭双鼠虽受了一顿好骂,但总算讨了一个回复,两人一咬牙,心下暗暗发誓记下了今天所受的这顿羞辱,两人转头便走。
待得沼潭双鼠走出六七步之遥,曾天正突地双袖齐甩,宽大的袖口内激射出两把短刃,刃无声,人已倒。
沼潭双鼠至死也不明白,本门虎卫曾天正为什么会对他俩突施杀手。
双刃很快急转回位。曾天正脸色一片肃然,脸色有几分孤寂落寞的味道,其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杀之气。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就在这时,曾天正发现三丈外的院墙内跃进三人,其中一人径自向曾天正走来。另两人瘦高个,蒙面,标枪般立在院墙下,没有走过来。
走过来的是个矮胖老人,脑袋很圆,稀落的几根头发油光闪亮,左脸一颗豆大黑痣赫然醒目,他这副尊颜不怎么样,却穿着一身华贵的适体锦袍,脸色红润,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准确地说更像情人的双眸。
曾天正对华衣老人躬身道:“参见副使”。
华衣老人笑眯眯地道:“人,货都办齐了?”
曾天正一脸木然道:“都在车内”。
华衣老人点头赞道:“你果是宝刀未老,办得很好,张光坤、李德彪我已替你封了口”。
曾天正心内急起波涛,面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这张光坤、李德彪便是替他赶车的那两名大汉,是他近几年刚培植的心腹,他表面只有平静地道:“兹事体大,副使也是为我着想,我应该感谢副使”。
华衣老人一脸谦然,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只要你在内心不生怨恨便心满意足了,曾老,你应该体会到我的难处,要办大事,有时便不得不采用非常手段”。
曾天正知道了他们的性子,主子无情,他也必须防着被灭口,他全身紧绷,蓄力待发,准备必要时以死相抗,他的手不经意地拢在袖口内,触着了锋利的短刃,他感觉短刃的寒气时,心也安定了不少,缓了口气道:“我明白,只不知你们何时对我下手?”
华衣老人一怔,随即笑道:“曾老,你想到哪儿去了,这是你多心了,对于你,特使是特别看重的,已为你准备了退路,你快离开这儿吧,墙那边已为你准备了快马,你只要骑着快马在天亮之前走出这裴家大院的势力范围,便也安全了。只是假如天亮之后,你还没有走出这百里范围,便是真的死定了”。
“好”。曾天正自信道:“只要你们不对我下手,我便相信我能够不死”。
曾天正转身,这是决定生死的关健时刻,只要身后的华衣老人出手,他自已出手也决不会犹豫,他相信,别人要杀死他,也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华衣老人并没有动,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曾天正已至墙角,他甚至听到了墙外低沉的马嘶声。
墙边立着的两名蒙面高个目光呆滞,曾天正估计他们对他构不成威胁,刚才来时跃下墙,他便注意到了这两人动作拙劣。
奋身一跃,他便知道自已错了,临到墙头的一瞬,他发现双脚踝已被细丝缠住,只一扯他便下落,两把小刀从他的腰眼一左一右捅了进去。他的手指已麻木,一股奇寒侵蚀着他。他想叫,喉头却被急涌而上的鲜血涌住。
两高个蒙面人双手随意一圈,那两股致曾天正于死地的细丝飞速地隐入了手环。然后向三辆大马车走过来,步履沉稳有致。几声闷响过后,从马车内倒腾出六具死尸,然后是大把药材被倾泄而出,最后两人各自提着一个黑色狭长的精巧木箱窜出马车。
华衣老人的脸色变得很快,他此时已变成了冷冰冰的面孔:“我们走”。
两蒙面人点点头,三人疾射而去,两蒙面人的身形好似还在华衣老人之上。
花残目睹这一经过,刚才努力屏住呼吸,现在心神一放松,双腿不由筛动起来。幸而一双纤秀的手很快从背后扶住了他的双肩,是雪狐。
花残面色都吓白了:“雪,雪姑娘--他--他们杀--人了”。
雪狐吁了一口气:“我全看到了”。
“那,那--我--我们报--报官吗?”。
雪狐鄙夷地道:“报官?哼,你想惹麻烦是不是,这就是江湖人的办事方法。我可不想淌这样的混水。”
“那,那我--我们--怎么办?”花残惊魂未定,看着雪狐,她是一个有着男人魄力的女人,她能给花残很大的安全感。
雪狐沉思片刻,断然道:“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看样子,这裴家地带风云涌动了,江湖风雨马上要来临,这次的规模也许是空前的。”
花残听这些不懂,只是一脸的焦虑。
夜风很大,雪狐和花残合骑着大白马,连夜出城北走。雪狐虽知道别人肯定怀疑她与此案有涉,却也不惧。
花残的双手紧紧箍着雪狐柔软的腰肢,雪狐长长的发梢扫得花残面庞发氧,却也顾不得。花残实在是太紧张,他几近抱着雪狐。雪狐暗锁眉黛,她从没有让男人如此碰过,眼中顿显杀机。
“会不会,有--有人--跟着”花残不时反头。
哎--雪狐心内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结巴。
附注:作者真名庞旺,家住湖南省韶山市如意镇石湖村,现工作于韶山市新闻中心。本人爱好文学,对武侠小说情有独钟,现将我所写的小说《心剑双花》寄来,如果有出版商有兴趣,请电话与我联系,我的电话是13873245476。家电为0732-5675146。